千年血脉三江源

时间:2019-09-11 03:41:27  会员:ljbeyond  阅览:171次

 

千年血脉三江源

——赴三江源采访札记

 

赵秋玲

 

 

如果没有三江源的神山圣水,我们将怎样去描绘玉树的自然景象之阔美;

如果没有纵横交错的五彩经幡在空中飘舞,我们将如何在玉树的佛国世界中去想象天堂的华丽;

如果没有长袖飞舞、大地震撼的康巴歌舞,我们到哪片草原去感受人类永远的激情与梦幻,欢乐与感恩;

玉树是不可替代的,玉树——最后的天堂。

                                 ——2008年7月赴三江源的采访手记

 

应该说,这次三江源之行是自由的、独立的、宽阔的浪漫之旅;但也是忧伤的、忧患的、不断地带给我们思考的一次有意义的行走。

生活就是现场;亲历,才能够产生新的意义。我们这次行程4200公里,从西宁——玛沁——沿阿尼玛卿雪山南侧向西行驶,直奔花石峡,抵达玛多。在玛多停留两天至扎陵湖、鄂陵湖,然后过星宿海、翻越巴颜喀拉山至玉树结古。到达玉树后进入隆宝滩腹地,探访勒巴沟的壁朗冈,拜谒了文成公主庙以及禅古寺、赛巴寺和嘉那嘛呢石城,最远抵达了玉树州杂多县澜沧江正源扎曲河。按原计划是要穿越楚玛尔河、翻越昆仑山口经格尔木回西宁的。

由于连续下雨,河水上涨,乡级公路多处被河水淹没,当地的干部劝我们不能单车前往。并说:“我们的司机可以过去,你们的司机过不了;你们卡码没有。”“卡码”就是他们生长在这里,历经高原风雨的资本。没错,作为探访者,我们卡码没有。最终我们没有冒这个险。

    当初,一听说报社已将我编入三江源探访小组,我首先想到了要去买一份保险,并对家人说,“你们放心吧,如果我这趟回不来了,你们就可以拿到30万保险金了。孩子的父亲表情肃穆得像一位牧师,低声说:还是人回来的好……

    后来,我问了一位曾经在曲玛莱草原生活了近十年的一位画家,他说:“雨季过楚玛尔河是很危险的,尤其在夏天,有时车和人同时陷入沙流,就会慢慢下沉;沙子很沉,一旦陷入,一般是拽不出来的。陆川电影《可可西里》中的镜头,并非危言耸听。听当地人的话,是绝对正确的。”画家的这番话,才使我此行未过楚玛尔河的遗憾或后悔的心理减轻了许多。总之,今生我要过一次楚玛尔河。

 

                    横穿阿尼玛卿雪山草原      

 

    7月1日,我们一行五人出发了,采访组长老侯、摄影老乐、年轻的记者小崔、加上我和司机。一路上雪山草地交相辉映,草原上缀满了各色鲜花。空气透亮得像一面深远的镜子,我不断地念叨:干净啊!阔美啊!那一刻,只能用这两个词表达草原与城市的不同。

    在横穿阿尼玛卿雪山南侧的途中,老侯猝不及防地一声惊叹:好大的冰原啊!——举目望去,一片洁白的河床,犹如一块绸缎、铺在青绿色的河床上……我忙下车跑到河岸边,一看便回头大喊:同志们!这下可以找一找如履薄冰的感觉了……

    最后大家判断,可能是受雪山冷气影响,这里的河面至今留着大面积的冰面,它的前后都流动着清澈的河水。我们被太阳照得焦渴,这里却结着冰,这一神奇的景观,只有在三江源地区才可以遇见。

    老乐说,来合个影吧,回去就说我们在南极考察呢……

    老侯说,是啊!能到南极是一件多光荣的事啊!

    大家纷纷在这一难得的自然景观中合影,这时,五十多岁的司机老祁也以与年龄不相符的敏捷跳下路坡,朝我们大喊:还有我——

    小催对着老祁努努嘴说,看!关键时刻还是能够调动一个人的潜力的;老祁有这身手,以后的征途我就放心多了。大家同时点头说:放心多了!放心多了!

   

    傍晚我们住在了果洛的玛沁,我的房间在招待所的三层上,每上一层台阶我都喘的厉害,心想,我住的海拔,比玛沁的地理海拔高出了十几米,别看这十几米,在高海拔地区也许就是一个质的区别。一身疲惫地躺在床上,我根本无法立即入睡,轻飘飘的身体如入云端,加上轻微的头痛,我必须花一点时间去调整和适应,我反复默念着:这可是在天堂啊!这可是在天堂啊!很长时间才渐渐地睡着。

    7月2日下午抵达玛多经黄河第一桥去星宿海。在黄河第一桥上,我看见两个顽童在黄河的一个水弯里赤身玩水球,牧区的风是很硬的,尤其是早晚,我的身上穿着厚厚的毛衣,看着与寒凉的黄河水嬉戏同乐的孩子我感到,只有生长在牧区的孩子,才有这样的天资。

    星宿海的湖畔布满鼠兔洞穴。

    我们脚边的草鼠瞪着圆圆的眼睛旁若无人地掘洞。我有些不敢下脚,脱口问:“它咬人吗?”同事笑笑说:“它不会咬你,但用不了几年,这些小东西就会把这个湖畔翻掘成沙漠。”

    我的心往下一沉,仔细观察发现鼠洞密集之处,每平方米有五至九个洞口。我们的车往回开时已接近黄昏,突然车前方滚出几块“石头”,我忙说谁在打石头,老祁立即刹车,仔细一看是草鼠在过公路。同事们就笑我:是草鼠跟你做游戏呢!草鼠就这样“滚”来“滚”去没停过。可见草原鼠害之严重。

    过去多少年来,鼠害并没有给草原造成触目惊心的后果,这个繁殖力虽然很强的种群,是生态链条上的一环,它受制于空中的鹰、隼、雕;生态环境基本属于一个良性循环的圈里。

    当更多的人类“文明”渐渐侵入牧民生活后,也将更多的人的欲望带入了草原。在玛多,我曾问过县委的一个干部,鼠兔的天敌为何这样少了呢?他说,本地的牧民根本不去猎杀这里的狼、狐狸、鹰;对这些野生动物的猎杀大多都是外来的狩猎者,或是收购皮毛的商人雇人猎杀的。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这里是高寒地区,生态平衡一旦人为破坏,极难恢复。当他摇着头重复说极难恢复时,那表情与自己的家园被毁没有什么两样。

自然以它的残酷嘲笑了一厢情愿的人类。十年过去了,玛多由“富裕得像母马的肥臀”变成了一匹瘦骨嶙峋的黑马,在风中忧郁地望着不能相认的家园……

    草场退化,一方面造成了牧民们由富到穷的变迁,更造成了牧民们许多古老的生活方式的消失。玛多这个曾因六畜兴旺、牧业发达而闻名全国的富裕县,仅仅十年左右,就沦为全国十大贫困县之一……

    我们在杂多县委招待所偶遇的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吴玉虎教授曾说:“看见这些被破坏的高寒地域的草原我就想哭,那些地方就是再过上100年也难以恢复。一片高寒草甸的形成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是的,正如藏族民歌里所唱到的:

        这美丽的草原啊!

        是远古的风带来的泥土,

        天空的鸟儿带来草种……

 

                       黄河源头的姊妹湖

              

   

    7月3日我们抵达了黄河源头的两个圣湖——扎陵湖和鄂陵湖。三江源的神圣,就来自于三江源的那些神山圣水之间。站在由扎陵湖、鄂陵湖以及卓让湖三湖环抱的措哇尕则山时,我们惊呆了:高远的蓝天上,白云像下凡天使在天边缓缓飘动;湖水的青蓝让人不忍发出任何声响;极目望去,雪山隐约可见,山脚下牛羊与帐房展现着人与自然的和谐景象。耸立在山顶的牛头碑在蓝天的映衬下,显示着那对带有神性的犄角,纷繁的五彩经幡飘扬在它的四周。面对这一片阔美的自然,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良久,我们的心灵被震撼了。

    突然右侧山梁上掠过二三十只黄羊,敏捷而轻盈地像一道黄色的闪电。

    我忙对着老乐喊:黄羊——,他这才反应了过来,拿起相机猛追了下去,黄羊奔跑一阵、停下来与老乐慈祥地对视一阵;老乐向前、黄羊向前,黄羊始终与老乐保持一定的距离。几乎是追到了山脚下,老乐终于拍到了这群黄羊。在海拔4670米的高山上奔跑,对人是一次挑战,当老乐慢慢地爬回山顶时,几乎要倒下了。他喘着粗气说,这黄羊与我逗着玩哩!我对老乐说:这可是一种贵族品格,它让你明白照相机里的东西来之不易。

    沿着湖岸回来的路上,我们看见湖面上有一小群的斑头雁和黄鸭。让我们感动的是,那一群斑头雁是一个小“家庭”,雄斑头雁在前面领路,小斑头雁跟在后面,雌斑头雁后面护卫,它们向湖心游去,拖出长长的水波,很有秩序。

在鄂陵湖岸,我们又遇见了五六只野驴,我们没敢下车,怕惊扰了它们,拉下车窗远远地拍照,当时只恨我们的相机镜头太短……在两个湖区的周边我们看见了不多的鹰,鹰落在前些年为平衡生态树起的鹰架上,机敏地观察着四周。

即将告别鄂陵湖时,一声狼嗥叫倏忽间传入我们耳中,非常清晰。狼的嗥叫使我立马兴奋起来,忙拿过同事的“长焦”四处了望,我隐约看见东侧的山冈上伫立着一只狼的影子,我说,我看到了狼!一匹健壮的狼!这里还生存着狼!

    我的兴奋的情绪传染给了同事,他们轮流举着“长焦”,像孩子般你争我夺……

     在众多动物中,我很喜欢狼性:孤独、奔跑、力量……

   

回到县城后,当地的人告诉我们,现在湖区的野生动物少了许多,过去这里是成群的野驴、黄羊,大群的能有上百只。是的,今天我们还能看到二三十只黄羊在山梁上奔跑,那么明天的人呢?也许连黄羊的影子也看不到了。扎陵湖、鄂陵湖两大姊妹湖是黄河源头最大的两个湖泊,总面积超过1100平方公里,但近10年水位下降了2米多,湖面半径收缩了近30米。湖区的草场已有60%退化,生活在这里的牧民面临着生存危机。

    我们在措哇尕则山顶,遇见了一位到这里拜谒牛头碑的乡干部达仁,当同事们去追赶一群从山梁上掠过的黄羊时,我便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与这位看上去有文化的乡干部达仁聊了起来。达仁告诉我,措哇尕则山是一座“宝山”,之所以是宝山,是因为它被三湖环抱:扎陵湖、鄂陵湖以及卓让湖。他指指左面的卓让湖说,这个湖现在只剩这么一小片了,五六年前还比现在大三四倍;再过几年措哇尕则山可能就是两湖环抱了。达仁又指了指远处的雪山说,近些年,雪线上升也很明显,牧群也随着雪线的上升而上移,最后就会升将什么都没了。并说,这座雪山相传是格萨尔王养神驹的地方,假如雪山消失神话也会消失啊!他把两个手摊开,表示空空落落的意思。

 

                         巍峨的巴颜喀拉

 

 

    星宿海是我们从玛多到玉树的必经之地。

    7月4日,车开出不足10分钟的路,路标上赫然标写着“星星海”三个字;我们一下子明白了星宿海就是星星海的意思。法国一位旅行家曾说:“我一定要去星宿海,这是什么样的地方,有这样美丽的名字。当我抵达时,我明白了。”

由于今年巴颜喀拉山周边雨水充足,一个月以来草原湿地面积有所增长,我们站在山冈上一眼望去,星罗棋布的湖泊像一双双辉映天光的眼睛点缀在碧绿的草原让成群的牛羊缓缓移动其间。静谧旷远的清晨,能听见几公里外的一声狗叫;有藏女到湖边取水,眼前的景象不得不让你想起“在那遥远的地方……”

草原的湿地、直接影响着一方草原植物的生长、气候以及周围湖泊的水位增降。星宿海,已被列为国际湿地保护公约中,这里的一泓泓碧水,孕育出一片片湖泊,一片片湖泊又汇集到三江之中;冰川、湿地、湖泊是三江的母亲,站在星宿海湖泊群之中,我们就是站在母亲的摇篮之中。

渐渐地,我们的车爬上了巍峨的巴颜喀拉山口,这里海拔4860米。登到山顶,大家都摇摇头,验证自己对高山的反应。还好,除了有轻微的头重脚轻感觉之外,没有太严重的反应。大家说,站在巴颜喀拉山口,你才能真正理解青藏高原这四个字;从它的地理特征到它所产生的慑人心魂的神性的力量,你便能体会到为什么这里孕育了三江之源。在这座高原上,北面神圣的昆仑山横空出世;西面,绵延的可可西里山神奇莫测;南面,高耸的唐古拉山冰天雪地;东面,就是我们脚下的巴颜喀拉山。群山之中,耸立着2000余座海拔5000米以上的山峰,每座高峰之都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和千万年来凝的冰川。

    三江之源的每一条正源、每一个湖泊、每一处湿地,都是从这些雪峰和冰川一点一滴流下来汇集而成的。这里孕育了最古老的华夏文明,为江源大地的繁荣发展提供了无尽的营养和能量。直到今天,长江、黄河、澜沧江产自江河源头的水量是25%(长江)49.2%(黄河)和15%(澜沧江)。三江源的生态环境状况不仅对当地人民的生存和发展至关重要,还直接关系到全中国未来的可持续发展。

山与水也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基础,以巴颜喀拉山为界,面为果洛,面为玉树,我们通过这个神圣的山口进入了玉树。

天路之上,第一个遇到的就是在这里修筑天路的人。远远地看见路的前方醒目地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青海油田路桥公司第一项目部,筑路工程队欢迎您。

我们的车在这里停留了片刻,采访了在海拔4600米筑路的工程队。工程队负责人王成忠从高高的压路车上熟练地跳下来,他腼腆地搓搓手说,说,采访我干啥,我真的没啥说说的,工人们在这里干活委很辛苦,前些天刚把两个老工人送下去,他们在这里吃啥吐啥,腿和脚都肿了。

我们问,你们在这里已经多长时间了。他说,已经两年了。去年是筑路基,今年是铺路面,估计8月底可能完工。工程队共有60多人,住简易帐篷。现在筑路要质量上要求十分严格,尤其是通往玉树这样一条重要的路段,我们不能有丝毫懈怠,虽然工作很艰苦,但领导十分关心我们的困难和生活,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尽可能地生活好,保证工程质量。

我们与工人们挥手握别时,天上骤然降下了冰雹,天路之上,工人们依然挥动着镐钎,工地响起一片机器的轰鸣声。

 

 

                        玉树、玉树

 

    晚上9点,我们终于抵达玉树州结古镇。来之前,有朋友告诉我们,进入玉树,就进入了佛国世界。是的,我们进入了佛国世界。

    结古镇给我们的第一印象是色彩缤纷。无论是建筑色彩,还是人的色彩;无论是寺院、商店、民居;还是穿梭马路上的各种车辆或行走在街道上的牧民们,这个高原小镇用色彩阐释着自己独特的生活。

7月5日我们在结古镇不远处一个黛色山冈下休整了半天。在玉树的朋友们将我们带到了这里。18年的师生情谊,在结古的蓝天下都用歌与酒表达了。在朋友的建议和帮助下,我们决定7月6日清晨去隆宝滩进入通天河畔的勒巴沟。

 

    在顺利拿到进入隆宝滩国家自然保护区的通行证后,7月6日凌晨,我们翻越4600米的红土山垭口,来到了隆宝滩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黑颈鹤栖息地。

这里的空气湿度很大,青草散发着独特的气息,大片的沼泽之上,浮现着一个个绿色的草坨。我们像青蛙一样,跳跃在草坨之上,缓慢地向隆宝滩的腹地深入。这里的蚊子和小飞虫密密将我们包围,大家也顾不上驱赶急切地寻找着此行的目标黑颈鹤。终于有两只黑颈鹤从天边掠过,当它发现我们便迅速改变飞行方向,绕了一个很大的弯飞走了。

情急之下,小崔将帽子抹上淤泥,还细心地放上几朵野花将自己伪装起来。老乐背着大大的摄影包,负重很大,每跳跃一个草坨时,那块草坨都沉沉地下降一截,然后缓缓地浮起。正说着,老侯的一条腿已陷入深深的沼泽,他本能地扑向前方一个较大的草坨,但一只鞋却没入沼泽之中。大家都夸他自救动作敏捷,

在庆幸之余他趴在草坨上,将手伸进黑黑的沼泽,寻找那只丢失的鞋……看着老侯笨拙的打捞动作,我强忍住笑凑上前去说:你可别刻舟求剑啊!大家同时大笑起来!老侯边打捞边恶狠狠地说,关键时刻一点阶级感情都没有!

老侯话音刚落,大家同时将手伸进黑黑的沼泽中……

我们渐渐地靠近了黑颈鹤的栖息地,今天鹤群不多,只有两三只。鹤的鸣叫在天空中铺开了一种孤独而美丽的诗情,它们轻轻地弹落在湿地上,美丽的颈项向水中弯曲,鹤的姿态是那样的高贵和孤独。使我们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最后老侯终于以被围网划破衣服的代价,拍到了黑颈鹤。他对老乐戏言:世界很公平,谁付出的代价大,谁就能拍到黑颈鹤!

    隆宝滩的沼泽线也已退去几十米,进入沼泽的初端,沼泽留下的水渍清晰可辨,现在只有潮湿的一个个草坨,凸现在没有水洼的草地之上。正如领我们来的尼玛书记所说,退去有50多米远。也许是机遇、也许是必然,我们在隆宝滩仅仅看到了四、五只黑颈鹤。尼玛书记说,五、六年前我来到这里时还有大量的鹤群,我遇到过它们集体朝天鸣叫,动听极了,像排箫、有很多音域……

 

                       永远的壁朗冈

   

    通天河畔的勒巴沟是玉树的重点保护区,玉树县下拉秀乡的副乡长措阳今天做我们的向导。措阳就出生在勒巴沟里,她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唱起《青藏高原》,真可以与李娜媲美。

如果没有措阳,我们是无法找到壁朗岗的,壁朗岗是藏语,它的汉语的意思是四周都是岩壁。车行至勒巴沟的中间地带,我们徒步拐上了右侧的山冈。“跋山涉水”约4里山路,岩壁已显露在云端,远远的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用藏文刻着佛家的六字真言,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着桔红的光芒,山体渐渐呈现在我们的视野中,整个一面岩壁刻满了经文以及佛塔,扑面而来的神的气息,震撼着我们的心灵。这4里徒步使我们感到,真正的“圣地”是不能够轻易抵达的。在高海拔爬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和同事都咬着牙坚持上去的。

人类活动一直作为自然生态链条的一部分而存在,祖祖辈辈生活在三江源的牧民们传承下来的观念便是与雪山、草地、牛羊以及诸多野生动物平等相处,三面岩壁静默地环绕着我们,

壁朗冈由三面万丈悬崖组成,与地面成直角,自上而下的岩石上刻满了佛家的六字真言、经文、以及佛塔和佛像;遍地野花散发着特殊的香味,蜿蜒的山泉水像一条洁白的哈达,流过壁朗冈的山道,一种无法言说的纯净滤过我们的灵魂,一种光芒让我们上升……

    这些经文、岩画是谁又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呢?据说它始于公元七世纪,文成公主进藏时,延续至今久远的年代里,又有多少信徒手持铁钎,将信仰刻进这千年不变的岩壁之上。那么高的岩壁,信徒们是怎样爬上去的呢?措阳说,到了这里一定要祈祷,一定要喝这里的山泉圣水。我们都是跪下去喝山泉圣水的。崔永奇说,许多地方我都是跪下拍摄的。

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只能有敬畏和颂祷之情,这里涤尽了一切尘世俗念,我们能够拥有的是圣洁和感激。

突然,措阳亮出了悠扬的歌喉,F调上的高音,带着巨大的宣泄的情绪……

    不知为什么措阳的歌声让我流下热泪,从中我体会着一个女乡长深沉的情感世界的。”  

    如果你来到三江源,你错过了壁朗冈,你便错过了一次隐忍泪水的感动;错过了在三江源的一次生命洗礼!

    措阳不断地采集着草地上的野花,她说,我要带回去,带给住在县城里的妈妈,让她闻一闻家乡的花香……

从勒巴沟转出来,我们拜谒了文成公主庙,傍晚回到结古镇。

 

                     经幡飘扬的佛国世界

 

在玉树行走,随处可见山冈上飘扬的经幡和白塔;这里寺院林立,信徒众多。单调的草原生活,人们靠信念和五彩的经幡抗拒着草原漫长的冬天和孤寂的生活。                      

 

禅古寺

 

7月8日,从杂多草原回来,我们去了位于通天河畔的禅古寺。这个小寺院朴素而简练,依山坡而上,蓝天下的白塔旁伫立着一个穿红色僧袍的喇嘛,五彩的经幡横空而过……一种隐喻的力量已超越了这片草原……是的,游人们总在一年中最好的季节7、8月份来这里,看到的是歌与酒盛大而热闹的场面。然而,草原的节日过后就要面临草黄滩枯、牧民转场。牧民们不仅仅要度过严酷的冬季,他们还面临着精神上深深的孤寂。这个时候只有宗教和信仰能够支撑起人们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决心。寺院、庙宇,给一代代祈求幸福、寻找希望、渴求来世的信徒们以抚慰和许诺。

玉树的朋友告诉我们,近些年禅古寺的香火很旺,香火一旺,寺院与寺院之间的交流活动就很多,如今禅古寺的对外交流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循环圈。然而,因寺院修缮,终未能进入禅古寺。

禅古寺的山脚下,坐落着禅古村小学。在高高的寺院红墙映衬下,这所小学显得安静且充满福分。寺院、学堂本来就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尤其是在佛光护佑下的学堂。我们与三年级藏语老师达娃文毛谈起来。她说:“现在牧民们都很重视孩子的教育,我们学校目前有6个年级70多名学生,后天就是我们学校建校10周年校庆,到时候活佛会到校来祝贺的。”达娃文毛的脸上充满了幸福和优越感,这优越感便来自于与学校相邻的这座高高的禅古寺。

在此,我不得不提到在禅古寺山脚下,禅古村小学门前遇到的一群载歌载舞的藏族学童。蓝天白云下他们抛洒着长袖,生机勃勃……

他们演绎着祖辈血脉里就能歌善舞的天资,要在校庆十周年上演出。这是孩子们在迎接自己的节日。

    在草原上所有的节日都意味着自由和欢乐!在歌与酒、歌与舞中达到升华或沉醉的境界。一位参加过玉树赛马节的英国旅行家说:“什么地方人类精神得到自由,什么地方就有庆典;人类最美的舞蹈在中国青海玉树……”

三江源的人民承袭着这片草原,承袭着自己的牛群和羊群;也承袭着那份永恒的欢乐、忧伤、知足和感恩。

 

                          赛巴寺

 

7月9日经玉树州上的朋友介绍,我们又进入了玉树称多县环抱在青山之中的赛巴寺。赛巴寺半隐半现在两座青山的半山腰上,以至于我们的车开过去后都没有发现。与别的寺院不同的是,赛巴寺藏有大量的经文、唐卡、古老的法器;格萨尔王时期的兵器、遥远年代的纯银壶以及1899年俄国探险队留下的铁炉、铜茶炊等器物;收藏馆还保留着各种动物标本,有野牦牛、藏、马鹿、棕熊等。毫不夸张地说,赛巴寺的收藏馆就是玉树这片地域的一段历历在目的历史。据说赛巴寺的第十四世活佛酷爱收藏,并且通天文地理医药。也因为赛巴寺有一个收藏馆使这座上千年的寺院显得深厚而充满文化的底蕴。过去的玉树草原拥有一个良性循环的野生动物链条。

    从赛巴寺收藏馆的动物标本中获知:过去这里有野牦牛、马鹿、棕熊、黄羊、雪豹、野驴、狼、狐狸、猞猁、藏獒;鹰、隼、秃鹫以及鼠兔等繁殖力及强的小动物;在沼泽地则有大群的黑颈鹤、鸥鸟等鸟类在活动。

    这些动物共同生存在三江源这片乐土之上,相互依存、相互追逐在一个良性循环的生物链中。然而,百年后的今天,我们极少能遇见其中的一些野生动物。有些野生动物已濒临灭绝。

 

                        嘛呢石

走出赛巴寺,我们又转入了玉树新寨的嘉那嘛呢石城。面对据说有25亿块嘛呢石堆成的石城,在被震撼的同时许多世俗的杂念也被这一块块有棱有角的嘛呢石击得粉碎。这里只有祈祷、供奉和守护。这些刻有佛家的六字真言、经文、佛像的嘛呢石,上承日月风雨之精华,下接山水大地之灵气,显得宏伟、神圣而又充满神秘感。我们从玉树州保留的一份资料中获知,嘉那嘛呢石城建于明洪武年间,创建人是结古寺第一世嘉那活佛。几百年的时间里,至少有数亿人次搬运嘛呢石来到这里。我们深信,嘛呢石城的形成,是信徒们生命的需要,灵魂的需要。这些神圣的石头以佛祖的光辉沐浴那些虔诚的心灵,使他们获得宁静和允诺。

 

                      走向澜沧江源头第一县

 

7月8日,我门继续向西、向澜沧江源头第一县

——杂多前进。越过4760米的查乃拉卡垭口,便进入了风景秀美的峡谷地带。脚下的滔滔河水便是澜沧江上游的正源扎曲河。“扎曲”藏语意为“从山岩中流出的水”,发源于唐古拉山北麓杂多县扎青乡南麓正源杂阿曲,源头海拔5160米,分布有124平方千米的冰川。扎曲出青海入西藏,再进云南称澜沧江,由西双版纳出境便叫湄公河了,全长4500千米。这里的峡谷陡峭、险峻、弯急,经“愁鱼涧”,过“一线天”,走“山崖泉”,两车相遇时,只能是一辆车倒入岩壁下较宽的凹入处,另一辆才能够缓缓的擦肩而过。

    峡谷之上、覆盖着灌木林地,稀疏的柏树零落在河岸以及灌木林地之上。牧民仁措告诉我们,近些年来这里的雪线明显上升,许多葱郁的草原退化成褐黄色,局部已出现了“黑土滩”;这里的许多河流变小,小溪开始消失。再加上一些人为因素,造成这里的植被局部大面积破坏,为恶劣的自然气候提供了可乘之机,水土流失加剧。生态环境的恶化,直接导致野生动物的减少。

    如今在杂多的峡谷和山冈上偶尔可见小群的马鹿到扎曲岸边饮水,在源头的拉塞贡玛山还生存着极少的棕熊和雪豹。在澜沧江的源头扎曲的峡谷里,稀疏地零落着几棵上百年的古柏树,这里的古柏屈指可数。想当年这里一定是柏树林立,灌木茂盛。同事说,这峡谷的山再苍翠一些不亚于三峡风光啊!

    当我们伫立在扎曲河上游的红色山冈上,整个一个大河床,分隔成了四五条小支脉,像一张网覆盖在整个河床之上。这时有四、五个牧民打马涉水,穿越宽宽的河道,马蹄溅起了一排排漂亮的水花……县委宣传部的干部说,再往上说五、六年,这个宽宽的河床水量很急,经常把过河的牦牛卷入旋涡之中。

    过去的玉树草原拥有一个良性循环的野生动物链条。

    在扎曲河岸,我们看到了杂多县政府的封山育林区,这里的牧民开始意识到一种生存的危机,他们对雪山`河流`草地和野生动物抱以敬重和平等的态度,在扎曲峡谷的岩壁上,我们看见了大量的重彩岩画,都是近些年才画上去的。从这些岩画中我们感受到了一种人与自然兴衰共存的古训对现代人的启示。离开杂多县时,我们遇见了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吴玉虎教授一行五人。他们是受中国科学院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会的委托,到澜沧江源头进行生态环境和植物资源等方面的科学考察。要在这里驻扎四个月。

     如今,作为澜沧江的源头第一县——杂多县就制定了一个恢复草场的计划,对放牧、采药的时间、地点、路线等细节上有了新的规定。

    杂多县委书记说:这是根据草场情况、季节变化做出的规定,它是遵循自然规律的。我们无法违背自然。他又戏言到:遵循了自然,我县委书记的位子就很牢;违背自然,我们牧民就没有明天,我的位子就不牢了。

       

                       是你来到了三江源

                  还是三江源在你的梦中

我们是在临近深夜12点钟,在杂多草原满天星光下喝上刚刚从草地上摘下的带着露水的蘑菇汤的。

同事们先与县上的干部喝上酒了,在这高海拔地区,我不时地提醒他们少喝点,把握住。然而,面对歌声与哈达你怎么能把握住呢!面对“是你来到了三江源,还是三江源在你的梦中……”面对那没有任何修饰的纯天然的嗓音,你不醉也醉了!

这便是草原人们接待远方朋友的方式。

 

 

 

 

                   我们的家就在牛背上啊!

 

    在草原,我们已很难看到小说和电影中描绘的风驰电掣的马队了,替代马匹作为交通工具的是摩托车,而且相当普遍。

7月3日,我们去扎陵湖、鄂陵湖的途中,与两位倒摩托车的牧民相遇。其中一位叫扎藏,他们在县城刚刚买了一辆新摩托车,正骑着它贩运回家乡。扎藏仅会简单的几句汉话,我们交流起来很困难,从他那连比划带表情的判断中得知,扎藏已经不做牧羊人了,做摩托车生意有五年时间了。

如今我们只能在赛马会上见到真正的骑手了。骑手、马队这是与深沉的草原多么匹配的词语啊!也许在不远的将来,在草原上找到一名优秀骑手,都会很难、很难。

后来听当地的干部说,养一匹马的费用要比养一辆摩托车的费用高得多。就算是这样,在深处草原,有一些牧民还是固执地承袭着自己古老民族的习惯,宁可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养一匹马。

在勒巴沟,我与一位挤牛奶的牧民大嫂聊了几句,她说:“马、牛、羊是有生命的,我们拍拍马脖子,马就会给我们一个回应。牦牛更是这样,春夏秋冬我们都要转场,我们所有的家档就驮在几个牦牛背上,牦牛能走过的路,摩托车是走不过的;尤其是在沼泽地里行走,牦牛知道踩在哪里是安全的,我们的家就在牛背上啊!”

     行走在三江源,你处处可以遇到那些承袭着古老习俗的牧民们,他们热爱这片山山水水、敬重神灵、坚守信仰;处处表现出与自然共兴衰的平等观念。

  7月6日,我们从隆宝滩赶往勒巴沟的途中,突然遇到一大群秃鹫,有三十多只。这是在草原上很难遇到的场景。原来这些秃鹫是奔一具马的尸体而来。这时,从驻扎在对面山坡上的帐篷中蹿出一只黑狗,试图驱赶这些秃鹫,狗蹿上去,秃鹫就落到一边;狗一走开,秃鹫一起又赴向马的尸体。这时,从帐房里走出了一个中年牧民,他用石子将那只黑狗赶开,让秃鹫安心食用它们找到的食物。在牧民们眼里,这是一个庄严的仪式、一种天经地义的自然法则。

    当初同事们都误以为是一具撞死的牛。回到结古,我问了一位很有名气的藏族诗人江洋才让。他说,撞死的一定是一匹马,藏族有忌食马、驴、骡等圆蹄家畜的习俗。认为马是有灵性并能与人沟通感情的家畜,天神派来专为人行路时乘骑用的。也有人说唐三藏西天取的经是白马驮回来的,格萨尔赛马称王,也是千里马的功劳,因此牧民忌食马。马在家畜中品位最高。

    从牧民的这些生存方式和禁忌中,体现出了古老的生活传统观念,它构成了江河源文化的一部分。

 

 

                                       

                        最后的绿色家园

    三江源的生态环境,越来越受到国家和民间的关注,近几年来,国家组织警力连续对三江源地区的偷猎活动进行彻底的打击。1999年10月,有关国际组织、中国林业总局和青海省政府在西宁召开了“藏羚羊保护及贸易控制国际研讨会”,并发表了《西宁宣言》。青海省政府作出了在全省范围内禁采砂金的决定,并规划启动了一系列江源环保工程。

  三江源终于迎来了亿万双眼睛的关注。

  三江源第一次成为亿万人心中的焦虑和忧患。

  本报这次派出采访小组亲历三江源,也是用行动呼告人们,世界只有一个青藏高原,黄河、长江、澜沧江是我们最后的绿色家园!

    最后我以朋友书中引用古老的《亡灵书》来表达我们最后的理想:

       

       家畜重新走过田野;

       鸟儿在沼泽中飞翔,而举起翅膀

       它们也敬拜着,而那羊群

       快快活活地跑过一切草原

  

       让我在幸福的草原有个家。

       在那有阳光的田野

我能播种和收获大麦和小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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